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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要分手 [复制链接]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23-11-28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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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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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发表于 2008-5-18 20:24:27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第一章 说好要分手  

      二000年的冬天发生了很多事。到处都在狂呼降价,汽车降价,电影票降价,深圳的房子不付钱就可以住,拿死答客的股票跌了又跌,跌到地球都要发抖了。克林顿终于要下岗。广东发现毒米,害得我几天都只敢吃面条。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在“惊爆内幕”,骇人听闻,变着法子让你活着不舒坦。这年的钟表市场也是没有放出几个好屁。真是让人最近心情有点烦。混混就混到了过年。紫云说要回湖北禄城,过我们作为夫妻的最后一个春节。每次,想起那个长江流域的某个支流的边上去过年,我就哆嗦。我不太喜欢长江边的冬天。生活了二十几年,很是畏惧那冬天里的湿冷和阴雨。尤其是来深圳几年之后,更是如此。所有的一切应该从与紫云第一次分手说起。  
      那是一九九六年,也是冬天。其实,分手的原因是简单之又简单,小之又小的事。和紫云同居之后,她便发现我一个极不好的睡眠习惯,那就是挠痒。我一到冬天,皮肤干燥,然后就痒,痒了就挠。,一般来说,每晚睡前和中途偶尔要挠那么几分钟“痒痒”。开始一段时间,紫云很温柔地在浴后给我涂点夏士莲润肤乳什么的,但效果似乎不佳。半夜里,我咬着牙,挺着尽量不挠。偷偷一个人跑到洗手间狂抓一阵。然后,回到床,余痒未了,还是憋不住轻轻挠他一挠,但即便是这轻轻一挠的小动作,也搅得紫云心烦意乱。终有一天,她大吼一声:“你不挠,不行?农民!”我的手嘎然静止在温暖的被窝里,许久之后,翻了身说:“我宁愿一个人睡。”然后,就分了手。  
      奇怪的是,我竟然就不再痒了。紫云这一吼竟成了一剂灵丹妙药。  
      没有女朋友的晚上常常游手好闲,一游手好闲就约了阿唐,阿唐又约了女孩子去泡酒吧。阿唐约的女孩只能远看,所以坐近了在一个酒台上就发现故事太过平淡。阿唐私下里说:“又不是老婆,暗灯小火的,有弹性,说话喋声喋气的就行了。这年头。”我只好一个劲的点头。一小口一小口啜手中的太阳啤。然后,四周望望时尚的女子和下两个年代生的另类。个个都好象有意思,个个都好象没意思。酒吧里闹哄哄的。一干人都是搔首弄姿,眉来眼去的。阿唐约来的两个女孩子和阿唐在玩:“两只小蜜蜂呀,飞呀,飞到花丛中。。。啊啊。。”的弱智游戏。其实,我蛮不够意思的。我贴着阿唐的耳边说:“天堂在隔壁。”阿唐气道:“下回你找。”我对“小蜜蜂”和摇鹘子之类的弱智游戏向来没什么兴趣。来酒吧最喜欢的勾当是看女孩露在短衣和裙子之间的腰和肚脐。那是一个上下都可以自由想象的部位。这年深圳的冬天只是冷了几冷就象是夏天。我的正前方就坐着一个这样的女孩。一个女孩就是一个风景。已经有三、四个似乎潇洒的男士端了杯过去搭腔。她笑起来就仰脖子,仰脖子的时候就很美,很有感觉。她手中的酒杯一直端着,要的只是这个姿势,而不是喝下去。我看着她,看着她身边的男人,来来往往。不知哪一个能站到最后。当然,我不是没有想过要过去碰碰钉子。只是不够坚决。我很卑鄙地故意绕道绕过她的身边,看清她的肚脐,很美很光滑的那种。不忍心一手掌握。整晚上的时光都枉费在她的小露在外的肚脐上了。  
      又过了许多日。我接了一个设计活。二十种不同风格体现中国传统文化的钟表系列。黑天黑地画了几百张草图,该用的灵感都用了。剩下的只能去抄。我刮干净几天都没有打理的胡子。人模人样地出街。一路溜达进了一古董店,便瞧见超短裙纤纤的手指握了一杆大柄的放大镜,把玩一对鼻烟壶。这个很容易让人产生点想法的超短裙让我又很卑鄙地凑前去。才发现她还有一双勾魂的眼睛。她瞟我一眼,继续专心致志地转着烟壶的图案。,放大镜顺着滑动,然后,停在一个人物上。她又瞟我一眼,低头瞧画面,再抬头看我。那眼神似乎有些疑问。被一个陌生的女孩肆无忌惮地注视,我还是头一回。猛然记起,前几天酒吧里,我故意去看过她的肚脐。于是,壮了胆,问道:“小姐,怎么了?”  
      那女孩象惊醒过来,说:“噢,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同这画上的人蛮像的。”  
      “是吗?”我更是兴趣大增。于是,凑得更近,透过放大镜瞧那个穿着长袍戴书生帽的官人。这时,也闻到她纤指间淡淡的馨香。  
      那女孩将放大镜移到一个手弹琵琶的仕女上,笑着说:“你看这个人像不像我?”  
      我仔细瞅她,比酒吧里好看,但少了点另类。我即刻喜欢上她的嘴唇,薄薄的但也性感。“像极了。”我说。  
      “这是五代南唐顾闳中的画《韩熙载夜宴图》,图中的韩熙载,你看就是这个戴高帽的人。”她指着这画。  
      其实,我知道,韩熙载曾经力劝南唐主乘国力强盛的时候北伐,一举统一全国。但南唐李后主对他很不信任,没有采纳。后来,后周国势逐渐强盛,使得南唐危在旦夕。李后主又有意让他做丞相。而韩熙载却感觉到南唐大势已去,便不愿就任,故意夜夜醉酒当歌,与宾客弹琴舞蹈。因为当时没有照相机,于是,李后主就派了顾闳中去刺探,然后再将当时的情景描画出来。看来,我的前辈,当时就是一个照相机。  
      “瞧,这对鼻烟壶正好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那女孩将烟壶握在手里,看过来看过去。我认真看那弹琵琶的,真的与她相像,而站在一旁静心倾听的官人也越看越像自己。这一点巧合,竟让我和超短裙的故事从一见钟情开始。    
      这个超短裙便是小婵。后来,小婵第一次走进我的工作室,见着满屋子的钟表,我说是我的作品,然后,她“哇噻”一声就爱上了我。再后来,小婵还正正经经练过一段琵琶,蛮是那回事的。  
      小婵长着一对会笑的眼睛,眼垂下有一点点臃容,舒舒服服,袒露着臃懒的美态。那天晚上,趁着月色朦胧,我们在街上走了一走,因为这一走,就走到现在。走了整整四年。尽管中间发生了许多事。  
      与紫云分手一个月之后,有一天深夜,突然被电话惊醒。我一听小猫似的呼吸声,就知道是紫云。  
      “我冷。”紫云说。  
      “加一床被子嘛。”  
      “你好象睡觉不打呼,也不说梦话?”  
      “不打呼。”我觉得她问得很怪。  
      “也不抢被子?”  
      “不抢,就是挠痒痒,不过现在不挠了。”  
      紫云笑了,说:“挠,我也听不见。”  
      “真的不挠了。”  
      “真的?其实挠一挠也没有关系,哎,我吃点亏吧,总比冻着好。”紫云叹口气说。  
      “怎么冻着了?”  
      “傻呀你,我们还是一起睡吧,可以允许你挠十下。”    
      “不,二十下。”   
      “十五下,就这个样子啦。”  

      重新住在一起的那夜,我痛痛快快地挠了十下。紫云嬉笑着在我的背上胡乱地抓了五把。这是我至今还怀念着的紫云惟一的一次有幽默感的柔情。  
      就在这天晚上的下半夜,我听到小婵在弹琵琶一边唱那首离情的绝唱:“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几声琵琶催我凄然欲泪。我望着小婵情深切切的样子,怜爱之心油然升起。忙过去拥抚她,却被她一袖哀怨地挡开。  
      “小婵!”我一叫,却将自己叫醒了,也把紫云叫醒了。于是,紫云又发现我一个极不好的睡眠习惯,就是说梦话。  
      醒来后我就没有再睡着。小婵可怜楚楚的样子和梦中的情景竟是《韩熙载夜宴图》中的模样。那是公元960年的事,跨了两个世纪。记得梦中的小婵着一件白色的裙袍,挽着高高的云形发髻。臃容的眼垂和臃容的下巴道不尽的柔美。  
      而我之后第一次见着小婵,竟也是白色的长裙。突然的一闪念就定格在我的脑海里:离家出走,和小婵厮守。  
      小婵那天哭了一场,她将那对鼻烟壶中的一只交到我的手里。然后说:“我等你!”  
      我谋划了好些日子,一天鼓起勇气对紫云说:“我说梦话。”  
      “说就说吧,反正我睡得沉。”  
      我说:“我们还是。。。分手吧。”  
      紫云坐在床边不说话。半响,站起来一遍一遍地叠被子,叠完被子叠枕巾,叠完枕巾叠衣服,叠得我心乱,叠得我心碎,最后崩溃了。  
      小婵只好又哭了一场。  
      我哄着她说:“给我半年的时间。”  
      小婵抹干眼泪说:“时间长了,烟壶上的画会退色的。”  

      半年中的一天。  
      紫云说:“我爸来深圳了,他要见你。”  
      我慌着:“你都说了?”  
      “说什么?”  
      “我们。。。”  
      “我爸不见得看得上你,哼!”  
      我心想最好看不上。  
      紫云的爸见了我,要跟我喝酒,说:“和紫云结了婚就给我生个外孙,我后年退休,给我找点事干。”  
      凑巧的是,在一次非法操作之后,紫云的肚子就大了。  
      与紫云一同去街道办登记的时候,我认真看了《婚姻法》。关于“女方孕娠和哺乳期间,男方不得提出离婚…”等等字样。心里一算,闭了眼,两年是没戏的了。我耐着性子陪着挺了越来越大肚子的紫云,在附近的东湖公园走了无数个来回之后,终于在一个有星星和月光的晚上,当一个小丫头片子的爸爸。紫云说女儿将来别像他爸说梦话,于是取名叫静静。因为有了静静,于是就有了叫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姑姑、舅舅之类的人,于是这个家越来越热闹,人也越来越多,我离家出走的行动也越来越难以得逞。为了早日实现离家出走,在我的巧妙建议下,紫云同意将静静送到湖北禄城她父母那里。倒是欢喜了紫云的爸。他早就盼着了。  
      就这样,四年竟很快过去了,小婵还是小婵,还是常常穿着超短裙,常常伸着纤纤的手指捏着木柄放大镜到古董店挑她喜欢的鼻烟壶,她每个月买下一对,然后将其中的一只送给我,说:“记住我的话,这玩意儿时间长了会退色的。”这样,她买了四十二对,送了四十二只。  
      第四十二只烟壶上画的是一大串葡萄。  
      小婵半裸地躺在满是葡萄的浴缸中。令我大吃一惊。她将这烟壶递给我,些许忧伤地笑着说:“我觉得葡萄是最最性感的果实,你看皮儿薄薄的而且透亮,很有弹性。那么,轻轻地一捏就能捏出晶莹的果汁来。”说着,又从葡萄中摸出一把琵琶来,拨弄了几下。  
      我浑身一颤,剥开一颗圆韵的葡萄送到小婵的嘴里。说:“我会跟她分手的。”  
      “来吧,让我给弹一曲,然后,就曲终人散。”  
      “你别这样。”我很想告诉她,我刚刚到《婚姻法》规定可以离婚的时间。但总不能太绝情。毕竟我也爱我的女儿。  
      “你知道吗?我每挑一个烟壶,都盼着是最后一个。可是,吃葡萄却不一样,我每吃一个都盼着是最早的一个。”小婵说着,眼泪又盈了一眶。我慌张地抹她的泪水。  
      “有些事不是吃葡萄那么简单。我爱你,这点你应该体会得到。”我轻抚着她白皙的手臂和浮在葡萄之中的乳房。允吸着上面流淌的葡萄汁。酸酸甜甜,带着淡郁的体香,像野草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在紫云的身上,似乎已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点点成熟女人的脂肪浓香。  
      “我想吃葡萄。”小婵搂着我的肩膀,用哀怨的声音表达她沉溺与我交融的情绪。这时,葡萄汁和破裂的果皮粘满了我们拥抱的身体,乳白色的浴缸和墙已溅满了紫色的浪漫和激情。当所有的葡萄被碾成浓汁之后,我和小婵消魂透骨的绝唱了。  
      然后,我带着未尽的葡萄酸味回到家,紫云正在清理碗柜里的碗。听见我的脚步声,紫云探出脑袋瞧了瞧我,继续用干抹布将每只碗上的水擦拭干净后放进消毒柜。这便是同居一个屋檐下的小夫妻,不需要言语,存在就是一种交流,平静如水。我换了拖鞋走到镜子前面理了理头发,然后靠着门沿儿默默地看着紫云。紫云微微一笑。  
      我叹了口气:“葡萄。。。。。。”  
      “什么葡萄?你买葡萄啦?”紫云问道。  
      “噢,没有。”我掩饰着“我是说,我喜欢吃葡萄。”  
      紫云从灶台上挪过一叠水淋淋的小碟子,把它们立起来让水滴干。  
      “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我说。一路上我脑子里重复的都是这句话,这会儿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紫云手举着碟子停在空中。半晌,她放下碟子,仍旧用干抹布擦拭碟子上的水。  
      “我是说真的。”  
      “知道是真的,你已经说过很多次梦话了,那就分吧。”紫云轻蔑地从鼻孔中哼了一下,说。  
      我愣在那里,突然间没了主张,我设想过很多种局面,包括紫云将手中的碟子向我砸过来,或者掩面而哭,却没想到会这么平静。一只风筝从窗外飘过。。。。。。  
      这样没有语言也没有动作地站了一会儿,我很无趣地独自走到阳台上,那只风筝很安然地飘在空中,蝴蝶的形状,翅膀鼓满了风,色彩斑斓,很好看。我努力想找到牵引这只风筝的线,却没有看到。也许正因为有这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它才有这般活力去飞翔,才会产生这种悬浮飘曳的美,如果这根线断了,它也许会在空中痛苦地翻折,然后挂在树枝上无力地摇摆。。。。。。风筝是因为有线的牵引才美丽的。我想,和小婵的故事就象在风中飘曳的风筝,展现着美丽的姿态,而家也许就是牵引这风筝的线吧。那么线断了以后,风筝还能那么美吗?这是我四年来始终没有想透彻的问题。  
      我在阳台上站了许久。我以为紫云会走过来,或者站在客厅的某个角落里,冷冷地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结婚生过孩子之后,紫云的言行举止越来越像传说中的妇女主任。每次生气或者表示不屑时,总是用不同的鼻声配合腰肢的扭曲的姿势来宣泄。紫云长着一只好看的鼻子。我记得我们相恋的时候,每次吻她都不会放过她的鼻子。因为鼻子的缘故为我制造了许多相爱和不舍的理由。  
      我依稀听到卧室里的唏嘘声。紫云在抽泣。我伸头看见玻璃窗上反印的紫云的影子。打着电话,在倾诉着:“。。。他可能有外遇。我不知道。真的,也许没有。。。”我细听却断断续续。我猜想她可能给她的姊妹诉说。也许。。。,天哪!她不会在给我的爸妈告状吧?那就严重了,家庭事故演变升级为家族事故。我战战兢兢地折入卧室,瞧见紫云眼圈红肿满脸泪痕。一把夺下她的话筒,说:“是不是,告我状?”  
      “你管呢?我的自由”紫云重又夺回去。  
      “老人都有心脏病的,别闹大了,出了事跟你没完。”我狠狠地将紫云的双手一砸。女人真是不想后果。  
      “滚开!谁说给他们打了?你还有良心?你!去死吧!出去!出去!”紫云将电话筒一摔,歇斯底里地大叫,将我推出房门,反扣了门锁,痛哭起来。  
      屋里传来一连串的响声,看来不值钱的都摔了。包括那面镜子。天!她别想不通,玻璃可以割脉。多少电影里面都教唆过这种最简单易行的自杀方法。这么想,惊出来一身冷汗。敲门拧锁,承认错误,什么计都使过了,门就是不开。随后,里面的哭声也停了,悄无声息。   
      我猛喊几声:“紫云!紫云!”  
      里面依然是沉寂。  
      一种不祥之感袭上脑海。我冲到阳台上,想透过窗户看里面。却见楼下围了一堆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紫云,她?我不敢去想。眼前有点黑。怎么给静静交代?怎么向紫云的爸交代?膝盖无力地连接着大腿。我不知道怎么拉开了门,怎么下了楼。我扒开人群,看见地上躺着一个粉红裙子的女人。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等我睁开眼,却看见紫云的背,正对着完好无缺的梳妆镜扑着粉底。紫云从镜子里瞄见我,说:“放心,我不会傻到为你这样的男人去跳楼,那人不是我。”然后,起身拎了小包,很精致的意大利进口皮包。眼角还留有一点伤心过后的痕迹。说,“我上班了,该怎么分,你看着办。如果你还想静静叫你爸的话。”  
      我呆呆地半躺着,直到“砰!”的一声门响,然后,极其失败地跌在枕头上。  
      因为这一晕倒,我心有余悸,无心再提分手的事。于是,也有意躲着小婵。  
      小婵没有买第四十三对鼻烟壶。我在该收到第四十三只鼻烟壶而没有收到,却收到一件我的衬衫,被剪碎了,用一张好看的花纸包着,如一件贵重的礼品。之后,便证实,小婵已经从我的故事里彻底消失了。  
      如果一对夫妻谈到离婚而又没有离,往后的生活就像黄河里的水,总有沙子和泥土。我有几次从被单里伸手骚扰她的敏感部位。紫云蒙蒙脓脓哼哼唧唧一阵,我以为时机成熟,要除她的底裤,却被她用手一推,将身体紧紧裹在被单里,不再想我,我也索然无趣,全线撤退。 后来的几个月,大约每个月的月中,我都会梦见葡萄和小婵纤纤的手,象蛇一样游在我的大腿之间,正在亢奋之时,猛的就醒来,发现已湿了一裤子。湿第三次时,紫云终于发现了我这又一极不好的睡眠习惯。为了纠正我这不好的习惯,紫云勉强同意与我有些往来,但状态总是大不如前,象是种交易,夫妻之间比没有性爱的感觉还要糟糕。  
      终于有一天,我说:“我们还是分手的好。”这一次不是因为小婵,而是真的需要离家出走。  
      紫云很平静的说:“等过完这个年吧。”  
      这件关于分手的大事在公元二零零零年十月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定了下来。那天海了的人在排队看高交会,听说美国那儿高科技股跌得很惨,折了不少年纪不大的英雄。  

      第二章 无聊的冬天  

      没多久得到小婵的消息时,她已经成了新娘。  
      “结婚了?”我有些遗憾的张大了嘴。  
      “那你以为还能怎样,我等了四年,也没有盼出奇迹来。”小婵在电话里说。  
      我本来想告诉她,紫云已经同意离婚了,但现在似乎已没什么意义,除非出现奇迹,这倒是我第一次体验到小婵的感受。  
      等待着离婚的我漫无目的而又无聊,尽管一想有一个念头约小婵出来,不需要性爱的高潮和裸体的拥抱,仅仅只是喝喝啤酒,望着她握着酒杯的样子。或者一起去挑选曾经记录着我们的流水帐的鼻烟壶,我宁愿或者说被鼻烟壶的期待所折磨,也不希望终日寂寞难耐。糟糕的是二零零零年的钟表生意是一潭死水,想忙起来都无法忙起来,跨世纪的二零零一年会是怎样呢?据说WTO要签了,鬼子要进村了,我忽然想到要去几个城市看看,感觉感觉市场的气氛。这个念头一萌发,我便挑选了几个城市,约好当地客户,粗粗安排了一下行程和考察计划,正好还有一个月时间就到春节了。我给紫云留了张纸条,然后就出了门。  
      虽然北方刺骨的寒风让我缩头缩脑地从这个商店逛到那个商店,内地商品的丰富令我大开眼界,原先自以为是的深圳优势论倒有点井底之蛙了,中国毕竟是地大物博。等我从北京飞回成都自己父母家时,脑海里已构想了一个卡通表的蓝图,中国的小朋友是一个金矿。据说,中国家庭收入的一半花了给孩子。我买了几只不错的卡通表,作为送给两岁多女儿的新年礼物。想到静静,我说不清自己作父亲的感觉,因为小婵的缘故,我一直想离家出走,所以一直也没有扮演好这个角色,加上静静送回丈人家一年多了,离得远了,这个父亲的感觉便更把不准调。  
      而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的确是老了许多,不过令我欣慰的是两个老人虽然都不幸血脂过高,但却十分乐观。父亲退休之后在工会里还兼个顾问,发点余热,其实,普天下都在下岗,父亲的顾问显然是多余,但父亲的特点就是爱管点闲事,而母亲是在思想上牵挂着我,在行动上关注着姐姐的家和弟弟的家、上了小学二年级的小外甥小宝。母亲爱唱歌,五十年代扭秧歌登过大舞台的。到现在六十几了还声音洪亮,有一天,母亲在电话里唱《洪湖水浪打浪》把我唱得热泪盈眶,妈说:“我只有唱歌才不牵挂你,妈好就好在爱快活。”那天之后我便萌生了接爸妈到深圳来住的念头。但最后还是让别的理由冲淡了这个想法,比如生意太忙,接了他们又没时间陪他们,让他们整天对着听不懂看不惯的香港电台,显然是毫无意义,况且,妈即使来了深圳,倒又要牵挂起姐姐和弟弟还有小宝,妈妈就是这么牵肠挂肚。我有时会很羡慕西方人的父母,少点牵挂,大家都活得轻松些。我觉得我和静静将来就会象西方人一样处理父女关系,假使真的与紫云离婚,那这种情景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爸爸和弟弟忙了一整天,张罗了一餐好菜,爸说:“要是紫云回来,带上静静,我们家就齐了,一定要做一道五层楼。”  
      妈笑话道:“还提你那过时的五层楼,早都没的人吃了。”  
      “我还是爱吃的,紫云和静静也喜欢。”我不想让爸爸没面子。  
      爸爸一口酒,听着得意了:“我说是吧,紫云真是我的好媳妇。今年过年还回家不?”  
      我低头只顾夹菜,感觉妈妈在注视着我,我害怕妈妈期盼的眼神。  
      “如果太忙就算了,静静还小,天气也冷,明年五一吧,抽空回来。”妈妈自己说了。  
      “看吧,紫云不晓得放几天假。”我仍不想让两个老人失望,尽管这只是句敷衍的话,他们不知道也许紫云从此就不再来了。  
      我在家呆了两天,然后就去重庆——我行程中的最后一个城市。姐姐送我出门,说:“有空,就多回家几次,爸妈年纪大了,又得了那种病,是看一次少一次的。”我的喉咙硬了,说:“姐,我晓得了。”  
      从重庆回湖北紫云家时,我突发灵感想去看看三峡,于是就乘船而下。  
      三峡很美。虽说是浓雾弥漫,但江两岸的险峰忽隐忽现,象一幅湿漉漉的水墨写意,也别有一番仙境的飘逸。当阳光将重重云雾驱散,兀现出两岸峭岩奇石更是气势非凡,我早早地坐在船头的甲板上,懒懒地晒着太阳。一面欣赏着一峰连一峰的峡谷奇山。我第一次体会到山川江河的壮丽和宏伟。都市的人群和高楼在这沸腾的群山面前几乎不堪一击。一路顺江而下,大有“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豪情。所有埋积在胸中的烦乱和不安,突然间被打开,像每个毛孔都被彻底地张开,让江水灌进来。  
      阳光照着峡谷的岩石反射出耀眼的金光。一声长笛,游船进了一个新的峡谷。我不太在意是什么谷,反正是看,未必一定要知道名字。就像在大街上看见一美女,也未必要知道她的名字一样。这时,船那边涌过来一群人,戴着旅游帽。像是一个旅行团。我微微一笑。心想,也许会碰见小婵呢。她是导游,跑的主要是三峡的线。经常怂恿我与她一同游三峡,但我一直没有足够的空余时间。一拖就是四年。  
      我伸长了脖子,看见那带团的导游小姐并不是小婵的模样。不算漂亮,但也穿了短短的裙子,虽然,出了太阳,但她不觉的冷吗?我很奇怪她的臀部为什么不长冻疮。照小婵的话说,女导游都爱穿超短裙,这样游客就不容易走丢。想想也是。性感的大腿总是被牢牢惦记着,尤其是冬天,玉腿临风。  
      我坐在一旁,听那小姐举了小喇叭讲神女峰和虎跳峡的来历,也是蛮有味的。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妇女,胖胖的很亲切,穿着大甩的衣服。她朝我笑笑。我想她是想谋个坐,于是,就让了让。将长椅挪了一半给她。她倒是不客气地坐下了。然后将手中把玩的扑克牌给我看:“想玩牌吗?你可以抽你想抽的牌。”  
      我仔细看看,那牌不过是地摊上的吉普赛扑克,据说可以占卜之类的骗人的把戏。我想反正闲着无事,也不怕她骗我,玩玩无妨。便说:“小鬼。”  
      她摊开给我看所有的牌,没有问题。然后洗了三遍。之后,示意我抽牌。果然是“小鬼。”她再重洗了三遍。我一抽,又是“小鬼。”有意思!我的兴趣大增。  
      中年妇女说:“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我随口说:“鱼。”心想折腾死你。  
      中年妇女收了牌,举手在空中一抓,往我手中一放,一条鲜活乱蹦的小鱼从我的手中跳起,我一惊,小鱼滑过我的腰,掉入江中。我遗憾地望望江中的水,叹道:“不可思议。”  
      看见鱼,便走拢来几个旁观者。  
      中年妇女又问:“你还想要什么?”  
      我望见那个穿短裙的导游小姐,闪过小婵的影子。  
      “魔术,魔术”凑热闹的人叫唤着。中年妇女觉得闹了。站起来要走。我开玩笑说:“要个人,行吗?”  
      “行,只要不是克林顿”她笑着,摆摆手,走了。  
      因这一说,我真的想念小婵了。  

      我回去客舱,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想着往事,也是一件蛮享受的事。  
      那次通过话,就没有与小婵往来,不愿去打扰新婚的她。其实,她的新婚也就宣告了我们的结束。如果早一点,与紫云说拜拜;如果晚一点,让小婵出嫁;这世界将会怎样?又其实,一直以来的天平并不是总是重于小婵。原本那只是一段插曲,突听很美,听久了就成了主旋律。  
      几次都伸了手指去拨小婵的电话。她在干什么呢?或许,正在某个殿堂里指着一个炭烧的棍子,说:瞧,这就是当年乾隆皇帝用过的打狗棍。这乾隆不知让多少人骗了历史。又或许,就在这船上。难说,正指着江边的峭壁上的一块石头说:注意看了,那几块像书匣一样的小窟窿,传说是当年诸葛亮藏兵书的地方。红薯一样的游客于是发出一片惊叹:哇!  
      我翻过来转过去,睡到头疼,决意骚扰一下小婵。再说过几天新年要到了。总要问候她的。差不多四年的暧昧,其实,她已是我生活中抹不去的亲人了。  
      完整拨完号码,发现没有信号。这一拨,倒激了我非要拨通的心情。便出了客舱,到甲板上。天空真是明亮。冬日暖洋。   
      小婵的电话接通。我却听见不远处的电话铃响。突然的敏感让我顺着铃声望过去。一个时尚女子在人群中将电话贴着耳朵,拼命地“喂!喂!”。我舒心地一笑。这是真的,那女子就是小婵。  
      小婵孤疑地看看电话号码,明明是舒平,为什么不出声?生气地横一眼。这一横,不偏不倚地横到我。薄薄的嘴唇顿时缩出一个O型。  
      毫无准备的相遇,突然有些惊乱,不知所措。  
      小婵掩饰着笑容,继续她的胡说八道。一群游客仰着头,指点着两岸的峭岩绝壁。我靠着扶栏,心情平静地等待她。奇怪我的心情如此平静,像是我们很多次的约会一样。发现我们的故事已经有些年份。  

      “你是不是说,那个石头是望夫石?”我笑着,自然地去揽她的腰。  
      她难为情地轻轻挪开我,说:“我正在带团呢。”  
      “我们一起吃午饭吧?”我说。  
      小婵点点头,跟我摇手小别。然后,回去她的旅游团。  

      小婵换了一件暗红宽条纹的毛衣和薄呢的摆裙,系一块藏青隐了土黄的丝巾。在脖子前叠了一朵小花。唇红控制在好看可以接吻的程度。  
      我关了餐厅小包间的门,扯脱她花了很多心思叠好的丝巾。狂吻她雪白的颈脖和臃容的下巴。我喜欢将脸埋在她柔柔的下巴与饱满的前胸之间。这样令我陶醉,犹如埋入她的身体一般的满足。这隆隆的冬天,当所有的肌肤都被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之后。裸露的脖子也就显得愈加珍贵和性感。那毛孔间馨出的女儿香美妙地蒸发着我。听见服务生敲门。她整了头发,披了丝巾到餐座上。  
      “你还好吗?”她说。从包里掏出化妆镜,匀好了吻乱的唇红。  
      “还好,你呢?”我说。拿了餐牌要了她喜欢的红烧芋头。  
      “老样子,不过还是有点变化,没有按着你想要的样子长。”她笑着。  
      我也笑了。“其实,有点变化好,总有新意嘛。”  
      “我还是喜欢传统一点,少一点变化。”她收了镜子,若有所语地看着我,“从前不放弃,是抱着从一而终的想法。尽管,我常常会有一些很放肆的举动。”“我不觉得呀。”  
      “你以为会有多少女孩子躺在葡萄堆里做爱?我现在都怀念。我怎么就做出来了。真是的。我那时,就想着有些变化。穿不同的超短裙,一晚上游荡,要一杯酒坐在酒吧里,就是不喝,气死那当老板的”我注视着她,望见她涩涩地笑,像在讲有了一些岁月的事。  
      菜端进来了,我问她要不要音乐。她摇摇头:“看着我,这就是音乐。”我喜欢她这样的腔调。  
      “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干什么吗?”  
      我摇摇头。从来没有想过。  
      “我知道你,从来也不会去想,你根本不关心我一个人的时候,都怎么过。”她的眼圈有点红了。我欲言。她打断我,“我穿着你的大衬衣在屋里走来走去,然后,站在窗口盼着你回来,坐在床上,翻我们的照片,翻到天亮。。。”“然后,你就将衬衫剪碎了寄给我?”我说。  
      小婵湿了眼眶。一声长笛,船出了峡谷,窗外是开阔的长江两岸。  
      两千年最后一个农历年,终于要过去了。  


      第三章 巴东那夜  

      船到巴东,我改变了直奔宜昌的计划,跟着小婵带的旅游团靠了岸。准备在那里逗留一日。小婵说,这里的冬天并不是一个适合旅游的季节。因为神农溪的水浅了,也凉了,积了雪结了冰。所以巴东就没有多少游人。但也有怪的,碰巧经过要来看的人,像我这样还是蛮多。  
      远远地看,巴东就是长江边上的一座山群。从码头的斜坡上去,横着一条很窄很长的石板街,直通到山顶。靠江的一面是密密相连的吊脚楼,高低参次。靠山的一面依山而砌,层层叠叠,却有一番古朴厚实的土家民风。街边卖板栗的,卖玉米棒的,卖中药杂货的,还有卖蜡染土布的摆了两溜。中间不大的地方拥挤着来往的人流。路间穿了解放鞋,颧骨暴起的汉子,背着竹篓是这里最方便的运输工具。也有板车,但只能挪动。  
      小婵举着她那面旅行社的小旗,领着十几人的小队伍在人流中穿行。  
      黄昏的太阳已经照不到石板街,只在高高的灰白色屋檐下稍做逗留,就阴了下去。很久没有看见老房老瓦的景象了。于是,想起沈从文的《边城》和那可怜可爱的翠翠来。  
      小婵安排了他们的住宿,就和我开溜了。  
      她说街那边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旅店,但有一个温泉浴的套间。很少人知道。那是巴东冬天里惟一有意思的地方。  
      从街边一个小巷爬上陡陡的石阶,拐了几道深巷,东西分不清了,终于进到一家大宅院,跨过高高的青石门坎,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天井,住着一家人,正厅挂着张匾:“小泉客栈”  
      “匾上的字是清朝一个秀才写的,有百十年了。”店东家脸有些消瘦,比划着给我们住的客栈。真是如小婵说的只有一个套间,小小的两米见宽的泉水池子看起来更像个井。冒着热气,泉水从底下沽上来然后又从另一个小孔流出去。  
      “冬天还要加了热水才能下去的。左边有个热水管。”东家又端了温热的烧酒和用一根筷子串了的糯米糍粑,加上几碟小菜,熏干的冬笋片,还有卷着的蛇皮。  
      “这是神农溪最毒的蛇,咬了之后,半步就倒下。”小婵说。  
      我顿觉头皮发紧不敢回头去看背后窗外黑黑的山和屋里光线照不到的角落。大口喝下几盏烧酒,心窝热辣辣的,才定下神来。  
      小婵说过之后,自己却先怕了。不时地看我,抬头望望天花梁。这是一座旧式的飞梁结构的房子,很高很空旷,顶上的走梁错落,看不出来路。  
      我说:“蛇不会从上面爬进来。”  
      她脸色突变,拍我一下:“哎呀!别吓我。”  
      我笑了,酒下去浑身舒张开:“你相信白蛇的故事吗?”  
      酒让小婵脸也红润些。不过,小婵从来只是将酒杯端在手里。欲喝不喝的样子,很是挑逗。“信呀。”  
      “你会爱上许仙吗?”  
      “那个老冒,不会。”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呢?如果你是许仙,你会爱上白蛇吗?”  
      我伸筷子拨转了碟里的蛇皮,说:“我会的。”   
      “为什么?因为白蛇漂亮?”小婵笑着。  
      “我经不起诱惑,你就是。”我望着她很美的嘴唇。  
      “我诱惑过你吗?不是你自投罗网。”  
      “你对我就是诱惑,抗拒不了。”  
      小婵也低头拨弄蛇皮,夹起来瞧瞧,塞进嘴里,边嚼边盯着我说:“都过去了。再毒的蛇都会被吃掉。”  
      东家的女儿,莫约是十七八岁的光景。提了一竹筐的木炭来,将火盆里的炭火调旺。因为房间太大了,一边开着空调,一边还得烤着火。一会,东家也笑着脸进来。说:“菜够吧?不够再做。”  
      我说:“够了,这酒不错,有米味。”  
      “其实,东家的蛇窖酒更过瘾。”小婵说。  
      “要吗?我去拿。”东家搓着手,乐呵呵地去了。  
      “够了,不用了”我怕是黑店的蒙汗药。  
      小婵按着我的手,些许柔情地看着我:“睡觉的时候喝,呵。”  
      我感到一股热流闪电间充满每个血管。像是爽了一回。  
      东家拿来盛满酒的铜壶,架到火盆上,说:“冬天的酒,都要热一热。”  

      东家的女儿收拾了桌上的碟筷和剩菜就闭门离去。  
      酒壶几分钟就冒了气,一屋子都飘着酒香。醇厚浓郁。小婵拿了小铁夹,夹住两边,从红炭上端下来。  
      “你知道,巴东。。。”小婵说着。我坐到她的凳子上将她一头的秀发揽入怀里。她温顺地依在我的胸前。搅着我的舌头。轻柔地扭动她美丽的腰,我能感觉到她起伏的肚脐。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便诱惑我的地方。  
      我禁不住伸手抚摩她的小腹和裹在毛衣里弹性的乳房。她挪开我的手,羞涩地说:“等一下,我。。。”  
      我猛地低头吻她的脖子,每次吻她脖子的时候,她都很亢奋,我也是。她的身体微微抖动。  
      “你知道,其实,我觉得我们已经很遥远了。”她喃喃地说。  
      “现在不是在我怀里吗?”  
      “只是过客,明天分开了,你又是很遥远。”  
      “她已经同意跟我分手了,过完年。”我说。我一早就想告诉她。  
      她苦笑一下:“过完年,我也许就怀孕了,可能是你的,也可能不是。”  
      “你想当妈妈了?”我很诧异,从前她说不喜欢孩子的。  
      “孩子是永远的,而丈夫或者情人都可能是过客。”一颗眼泪掉下来,落在我和她挨在一起的脸上。“你去泡澡吧,我给你烧炭火”  
      “不跟我一起吗?”我想起那天的葡萄和快乐的事。  
      “不,我看着你,来吧。”小婵拿起桌上的一个橘子,用刀切开了,送到我的嘴里。然后,说:“你去吧。喝点酒,就不冷了。”  
      我没有动,看这小婵将剩下的几片橘子撒到水池里。又想起她躺在葡萄堆里的样子,野野的。但今天,却深沉了许多。是婚姻还是年龄改变了她?  
      小婵将壶里的蛇窖酒,倒了一杯,咀了一口,微笑着赞道:“哇噻!土家酒,据说,猫喝了,会一直叫春,直到声嘶力竭而死。”便递给我。  
      还说,这酒是前年冬天的米酒,放上三个月老透了,再丢进去活的毒蛇和天麻,枸杞之类的药引子。封上红土埋到地窖里一年,到第二年的冬天立冬了,就是这酒。与那烧酒的米味全然不同。纯纯净净的,很顺,像泉水叮咚沁人心脾。几秒钟,热流从耳根到耳稍,再到手心,然后绕着丹田的四周潮涌。一场运动在体内酝酿,瞬间即发。  
      这一激动,就将小婵抱起来,放到床上。这是一张很八股的床。雕着金龙玉凤,龙在上凤在下。从前小婵却也喜欢在上,蛮欢野的。她痴醉于我们的亲吻。我非常自然地脱下她的毛衣,去解她里衣的扣子,这个动作,我重复了三年,每次解到第三粒的时候,她就说:“我自己来,真笨。”  
      我照常去解第一粒纽扣。她睁开陶醉的眼,定定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想起那包剪碎的衬衫和一把锋利的剪刀。我一时间不知所措。  
      “不,”小婵抓住我的手,我感觉到她坚决的力量。  
      “怎么了?”我问道。  
      “还没想好。”她推开我,坐起来。扯了毛衣穿上,拢拢乱掉的头发。说,“我想在池子里泡一泡,洗个头,给我梳头,好吗?”  
      小婵端了一盏油灯,到池子边。将大灯灭了。空间里漆黑。她从火柴盒里取了一根火柴,搽亮了。一束火苗闪开,递到灯芯上。然后套上玻璃罩。到处都是影子。这种陈旧的感觉好久没有了。  
      小婵裸身下水,靠着我的肩,却不让我抚摸她的乳房。她依然像葡萄一样的光滑和弹性。但在我看来无任何时,最美的是她的脖子。  
      “火柴点燃的时候好看吗?”她问我。  
      我点点头。  
      “但只是一瞬间。”她叹了口气。我明白她指什么。默默地捧起她的脸,吻她的脖子、嘴唇和眼睛。我借着晃动的油灯光亮,看见她眼角的鱼尾纹,岁月到底爬上来了。  
      “我还年轻吗?”她睁开眼,只是凭直觉我在注意她的眼角。  
      我又点点头,让唇轻抚她的眼角。她微笑着,我吻到她的热泪。  
      “我好想靠着你的肩,你知道吗?我累了,真的累了。你以为我喜欢穿着超短裙举着小旗子领着一群人东奔西跑吗?我不想。”她猛地咬住我的肩膀。一阵稣心的痛。  
      “你原来不是喜欢这种生活吗?”  
      “原来我23岁,可我现在27岁,眼角有了皱纹。我想找个肩膀靠一靠。”  
      “他好吗?对你?”我问过便觉得很愚蠢。  
      她迟疑了一下,推开我,自己揩眼泪:“还好,比你爱我。”  
      “是吗?”我尴尬地笑笑,“说点开心的事吧。”便去挠她的胳肢窝。她躲闪着。笑急了就抓我一把。  
      她红着脸说:“夏天来吧,可以漂神农溪,蛮好的,仙境一样。”然后,给我讲神农溪神奇的悬棺,古栈道和淹死几个台湾同胞的深水龙潭。据说是一个风水宝地,人葬在那里,未必是个悲剧。她点着水在我的胸脯上画地图。我说看不见,应该画在你的胸脯上。她翘翘嘴羞涩道:“一边去。”  
      我抱紧她,贴着她全身起伏的地方。梦想着入了天堂去行云流水。  
      “我去把蛇窖酒拿来。”小婵伸下手指轻轻弹开我。裹了浴巾,汲了拖鞋到客厅取酒壶。  
      我望着她的背影和湿漉漉的头发。这是从前的那个疯子一样的女子吗?原以为早就到了高潮的事,却迟迟没有开始。我已不是她的惟一。而我离开了紫云,似乎小婵就是我的惟一了。如果小婵也离去了,我还会有惟一吗?不知道,也无法知道。而在小婵看来,她从来都不是我的惟一。惟一只是一个约定,一个期待。惟一是多少?谁能告诉我?我的脑子有点乱了。  
      等了很久,小婵进来了。毛巾缠了头发,穿了厚绒的睡袍。端着酒壶,将盛满酒的酒杯递给我。我有些失望她的举动。她微笑着仍有几分羞意。说:“我说过,我们现在只是过客,这样就很好了。”  
      “你很爱他?”我酸酸地问。  
      “我爱我自己。”她见我瞧她露在衣间的乳房,便将睡袍裹紧了。女人真是奇怪。  
      我豪饮了三杯,泡了一会,没什么心思。也上了岸。换过衣服坐到火炉边烤湿乎的头发。  
      小婵默不吱声望着我使劲地扫头发。那三杯酒让我发热,热到头皮上。她身上柔柔的体香阵阵袭来。催动着我的焦躁不安。我很想,很想。。。  
      她温柔地靠着我的背:“对不起!你很想吗?”  
      “我不知道,也许。。。”我很虚伪地说。  
      “给我梳头好吗?”她揭开毛巾,细卷的秀发散开来。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  
      我握着木梳子从中分开,轻轻理下去。  
      “你知道,土家族的女孩,出嫁的时候,是一边梳头,一边哭,要哭七七四十九天。还要约了姊妹们一起哭。”小婵转脸看着我说,“我出嫁的那天也哭了。”  
      我惶然,不知所措。  
      “因为你,我哭了。”  
      “你不想嫁给他?”我问。  
      “不,我想嫁给他,但我想起你,就哭了。”她的眼睛又湿了。  
      我俯身吻她的眼睛和脖子。雪白的脖子,睡袍轻轻地滑开了。很美的肚脐,很美的斜坡。飘出一缕野草芳香。如哈什客草原。那里有很多的羊群。当阳光从雪山照耀过来,这里都响起冬不拉。  
      她咬着我的肩,我闭了眼睛,黑暗中光点飞驰,象一根火柴一遍一遍地擦亮,火光闪亮,熄灭,再闪亮,再熄灭,猛然,所有的火柴炸开,黑暗在强光中瞬息退却。这火光燃烧着,渐渐熄灭。“你每次都能很好地掌握我。”她说。我扯了掉到床边的被褥盖上她野草与水未央的身体。我的肩头,留下一排整齐的牙痕。她轻抚着:“她看见了,知道你有一个女人。”“她看不见。”我说,“我们有几个月没有了。”  
      她又咬我一口,一阵莫名的痛并畅快。  
      天亮时,灯油燃尽了。  
      第二天,去了“秋风亭”,看过几首刻在石碑上的古诗。吹了吹风,下午上了往宜昌的船。  

      第四章 二十九的雪  

      距离二零零零年的农历十二月二十九,还有两天的时候,紫云才定下回家的时间,因为要等美国的一个外贸合同回复,紫云要年初一才到禄城。本来想早些回禄城看看女儿静静。却放不下小婵的腰。于是,我在这除夕的前两天里,依然与小禅缠绵。小婵看着我说:“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他还等我过年呢。第一次回他的家,就弄得这样糟。我真是个坏女人。”“不是的,”我轻抚着她的手,纤纤的手指乖顺柔媚,“你这样说,我很…难过,我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迟了的,但是,但是…”她叹了口气。  
      “我已经有家了,我得回去,”她说,轻轻地从我的手中脱出去。  
      我坐在窗沿默默地看着她,将散落在床头,椅子,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放回箱子里。房子里的女人味在一点点褪去。我站起身拿了外套。  
      “你要出去?”她关上箱盖问。  
      “我去买烟。”  
      “别骗我,你根本不抽烟。”  
      “可是我现在想抽。”我是真的想抽。  
      心里淡淡的没有味道。  
      我们默然地僵持着。  
      她猛地一扯拉链,柔声说:“你去睡吧,好吗?蒙上被子,把灯闭了。看着你,我无法离开这里。一分钟,我就会消失掉。”“可是,我依然听得见关门的声音。”  
      “舒平,你到底要怎样?你说…”小婵转身捂眼角的眼泪,“你说,所有的这些都是真的吗?”“是真的,是真的。”我揽她的肩。  
      “我就这样走吧。”她拖了箱子就走。“也许我明天还回来的。你像鸦片。”小婵将门关了,不让我出去。  
      第二天是二十九,小禅没有来,那天她和他的新郎趁着没有雨在冬天的湖面飘荡的时候,去东湖小划轻荡了。那天是属于她的新郎的。那天我是睡到了中午才起来,刮净了胡须,然后系上领带,这是我出行后第一次在周日系领带,只是觉得既然是节日,总得有什么隆重的举动,也算对自己有个交待。我想起崔健好象有首歌里面有一句“这人生的舞台,只有自己为自己喝彩。”真是棒极了。  
      我一路很轻潇地逛到佳丽广场,到底是节日,人潮如涌。眼前像潮水一样的人群和裹在黑色的大衣里晃动的女人的身体的凹凸,令我充实。我坐在广场墙角的台阶上,沐着温和的阳光。好象是在等待着某个人,至少别人是这样看的,是的,是要等待一个人。因为这种等待的心情令我很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翘起二郎腿。等谁呢?我很随便地想这个蛮无聊的命题。等小禅吗?等紫云吗?还是等过年?等小禅划完了小船,她还要回那个小家。那个人比我更爱她。这是小禅的原话。因为这句话,我昨晚想了一整夜,回忆了所有可以回忆出来的细节,试图找出一点哪怕一点点震撼,象石头打碎玻璃,象琼瑶所推崇的那种疯狂至爱。好象真的没有。  
      我这么在脑海里自言自语地坐了一个小时,广场上有一个不错的女孩子左顾右盼地逗留了十多分钟,然后就迎来了一个高大的小伙子。两个人挽着手进了王府井店里。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象个戈多,再不离开,恐怕就剩下上吊的了。  
      “走吧!”我跟自己说。  
      但这天直到傍晚也没有出现奇迹。这个奇迹自然是小婵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于是我亮起酒店房间所有灯。光明让我觉到比任何时候都惊恐黑暗。与光明交替,猛然间有被许多的一切抛弃的闪念。我逃似地站到窗边。路灯下有一块很不错的坪地。  
      因为寒冷,人并不多,有一父亲正在教儿子骑自行车。很有意思。除夕之夜不吃年饭却出来学自行车,也许这位父亲跟自己一样是常年在外的,所以对儿子许多的承诺都集中在这一夜了,我记起小时候学自行车也是只有父亲才教会的。因为母亲总是害怕儿子会跌倒。而不跌倒又是学不会的,窗外坪地上的小男孩已经跌倒几次了。跌倒又爬起来,父亲给他以力量。我的女儿静静会怎么样呢?  
      猛然一个念头在我的头脑里膨胀开来。我飞速地抓起东西。胡乱地往包里一塞,就冲下楼去,结了帐。出门招了一辆的士。说去禄城。  
      “去禄城?”的士司机惊愕地望着我。  
      “去禄城。”我重复道。  
      “我等一下就回家过年了。”  
      “一千块,怎么样?”  
      “别开玩笑了,过年是大事”他摸着方向盘嘟囔着。  
      “两千”我咬咬牙说。“走吧”  
      出了城,开始飘雪,我怀疑是雨,伸出手,接进来看,确实是小小的雪子。  
      车窗外的天空,雪花越来越密,落在地上,瞬间融化,飘飞的雪线将一路的树草和房屋都蒙上一屋迷幻的白沙。不甚明了,不甚模糊,时隐时现,很是美丽。也许是大家都回家过年了,路上的车辆和行人都很少见,倒是鞭炮的阵响时时从村落里传来。处处能见到路边的红砖房都换了新的对联。我想起紫云,想起静静。想起那第一次回紫云家。紫云的爸贴的对联,上联是“新人新事新气象”。下联是“好山好水好风光”横批是什么…?我想不起来。只记得紫云爸笑得很舒畅,第一次这家有了新的开张。紫云的爸在年饭的时候,说:“明天我们家再添一个人。”紫云红着脸笑了说:“谁养呀,每天忙得要死。”紫云的爸说:“我和你妈养,我过两年就退休了,你妈今年退了就闲着,看着别人的孙子,我就眼红。”然后看看我说:“就怕舒平的爸妈不乐意放这里。可以比条件嘛,公平竞争”“他们没有意见”其实,我知道他们一定有意见,而且,紫云肚子里早就有两个月了。吃完饭,紫云就告诉了她妈,他妈又告诉了他爸,他爸又告诉了他哥。他哥说:“哈哈,我要做舅舅了。”八个月以后紫云要生了,紫云爸妈早早就到了深圳,然后就有了静静。  
      “跟紫云小的时候一模一样。”紫云的妈说。  
      好象在遗传方面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客观地讲,除眼晴鼻子,其它都象我。  

      司机说,要加油。便弯进一个路边的油站  
      我下了车,路边的屋顶已经变白了,夜幕正在降临,越来越多的雪花在灯光的照射下,纷乱飘逸,是另一种欢快的景象。油站的服务小姐热情地端了滚烫的茶水来。  
      “下雪真好,好几年没有下雪了。”司机捂着一杯热茶说。  
      我也是好几年没有在过年的时候看到雪了。  

      车到禄城的时候已是深夜了,我走在楼道里听见电视里响起的欢呼声。我站在紫云白色的家门前,屏着呼吸轻轻地叩门,一下,两下,里面静极了,也许静静已经睡了,然后,悉悉碎碎听见里面有脚步声,紫云的爸推开半边门,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舒平,不是说明天回来吗?”我说:“除夕还是赶回家吧。” “静静刚才醒来,说梦见爸爸妈妈回来了,好巧的事。”“静静,睡了吗?”我一边喊一边往里屋去。  
      静静甜香的睡着,鼓囔囔的小鼻子,小嘴,着实可怜可爱,我禁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脸。静静猛地睁开眼就醒了,从棉被里伸出两只小手揉着眼睛,嘴里嘎嘎地笑,娇嫩嫩地叫着:“爸爸”,这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清澈和舒畅,这时听见隔壁的电视里传来零点敲响的钟声。“妈妈”静静睁着大眼睛瞄着我的身后。  
      我不知所措。  
      “妈妈捉迷藏”静静轻轻地说,猛地撑开被子,嘴里叽咕着“妈妈。”  
      紫云的妈连忙抱着她,她拼命地挣脱,我只好将她抱起来到每个房间转了一圈说:“妈妈有事,要明天回来。”  
      “找妈妈”静静执著地从我的怀时里挣脱下来。跑到衣柜跟前,那是紫云曾经跟她捉迷藏时躲过的地方。  
      我拉开门给她看说:“妈妈不在。”静静飞速地跑到电话机前,指着电话机道:“妈妈在这里”  
      “紫云刚才打电话来”紫云的妈说。  
      我抱着静静的头突然想哭。如果紫云这时候在那多好。我此刻是多么的需要紫云,给静静一个完整的父母。静静失望的眼神让我心碎,我第一次感觉被女儿相依父亲的滋味。闻到女儿身上的乳香,却感到紫云就在我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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